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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短篇 | 一只公鸡的谋杀案

    1.
    初秋,天气微凉,树叶收芒,还算凑合的活着,饶知生命的余光。炉子亮着,壶里温着水。
    四人落座,父母,兄长与弟弟,老房子背起的温情,在白色的客厅里,黄色米格的沙发布上,尽头处躺了一只只会咦咦的橘色小猫,猫慵懒着,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。
    菜从厨房端上来,是一盆热气腾腾的红烧鸡,色泽浓郁,酱香扑鼻,绿色香菜点缀,落英缤纷也有红白色洋葱沉入底部,可作燎味。
    大耳朵弟弟看见了藏在菜盆深处的一只鸡爪,淘金者一般用他那肥胖的小手,将拇指与食指拉距到筷子的尽头,像一个定点捕捞的仪器,透过窗边的光将他的面孔打照的像蒙古族的骑兵,扑面的苍狼带着掠夺者的模样,他大口吞食着这只看上去孔武有力的鸡爪,爪尖的弯钩早已销毁,沉没于无人可见的下水道,也许是被臭虫架起来回家当作存粮。
    一只曾经骁勇善战的公鸡,如今只有这样红彤彤油亮亮的鸡爪表征着岁月的磨练,一方水土养一方鸡,那阉割过岁月喉咙的利器,是刺破毛羽的神兵。
    弟弟流着口水,索性将筷子放下,双手腾飞,擒贼先擒王,吃爪钳两端,猛虎之势巍然凶猛,在粗气的喘哮中,一只曾经英勇的鸡爪消逝在了历史的洪流,消失在了侵略者的深渊中。
    这个世界还会好吗,一只公鸡的逝去,表面上是几块肉的入胃,顺便伴随几瓶酒的开胃,几碗米饭,小菜花生毛豆和辣椒,但实际上是一段历史的沉浮,人非鸡,安知鸡之过往,每一只爪子都诉说着灰头土脸的过去,兵不厌诈,爪不留情。
    关于那只爪子,当事鸡有很多话说:
    10月5日,天气凉爽,光线恰好的如同老死后的一幅油画,水面微澜。而我,一只活泼开朗的公鸡,圈口里公认的运动健将,从杆上到地面,从平地到屋檐,虎虎生风,飞檐走壁。平静的农场像放逐的天际,风翼掠过三百甲士的羽衣,我们只想高歌一曲。
    不知何时,圈里落入了一只蟋蟀,在草灰里起伏,哼哼作响,有节奏的翠铃从它腹下擦出,看上去儒雅而又富有艺术气息。我和我的兄弟们,磨刀霍霍向蟋蟀,偌大的农场圈全是我的兄弟,他们虎视眈眈,四面八方从高处到低处,近水楼台作釜底抽薪,遥远楼阁作离箭之矢,总之大家都对这个长须蟋蟀很感兴趣。
    又一片叶子落了,悲刹的气氛被凉爽挂上了白幡。
    蟋蟀如临大敌,四脚簌簌,上下其手。忽而他看见我闪亮的双爪,已知登高望远,人走茶凉。
    一声令下,“球”动了,沿着鸡流在反向破防,老三从房顶上破空而出,遮盖住阳光,一团压抑的黑从头顶划过,灰尘四起,显出一个骁勇的雄性本色。
    蟋蟀静立在木桩上,无数双眼睛盯着,红色球衣的阿阳射出一脚,烟尘裹挟着蟋蟀在天空里翻滚,直至烟尘散尽,蟋蟀不知何处去,落叶依旧刹秋风。
    鸡头攒动,四面楚歌,蟋蟀倚着小巧的身体在全场大点兵,雄鸡母鸡们争锋相对,势在必得这个可口虫物。
    它于无数双锋利的爪子之间游走,最后一个腾飞,斜擦着我腹部的羽毛,从聪明而又智慧的眼神之间以一个空中720°转体落到在圈边围栏的尽头,像哄抢之后脱脚到场边的足球,迎来所有战士的目光,作为鸡中C罗,禽届赵云的我,最先发现这只虫子的身影,仁慈的上帝留给它告别人间的时间太多了,这个世界一览无余,没有诗人写诗了,一只虫子的尽头就只在鸡圈方寸之间的悬崖之上。
    看我奔雷手的夺命一脚,呔……
    我抓着蟋蟀,女人抓着我,我飞出了鸡圈,在女人孔武有力的手中,面对着一个男孩的微笑,云朵像一场世界和平的梦,我不是白鸽,只是一只即将遁入刀俎的公鸡。
    女人三下五除二的将我双脚绑住,在一顿凌乱的绑架之后,蟋蟀逃窜,再次消失在了这个异常寒冷的初秋。
    男孩拍手叫好,将厚嘴唇撅成一个老斑鸠的巢穴,发出智障的哨声,我大声地发出抗议,甚至想展示我优美的身躯以证自己的价值,原本喧嚣的鸡圈变得鸦雀无声,大家各自舒适地躺着,装作软弱无力,往深处潜伏。
    我被放置在厨房灶台下的角落里,似乎沉迷于运动太久,以至于使我有一种错觉,真的能靠一己之力逃出生天,我跃跃欲试试图活动已经发麻的双脚,虽然它并没有太多感觉器官,直到站了起来,张开双翅挡住正努力解开束缚的双脚,像宽大的裙子遮住女士粉细的双腿。
    女主人家里的狗进来了,看它那个样子显然也是个偷食的惯犯,鼻尖上的几个斑点将它的猥琐描绘的淋漓尽致,它闲庭信步简直将自己当成主人,它看看案板,橱窗,直至灶台,终于它发现了我。未察觉我被缚住的双脚,于是它未轻举妄动,我被迫假装冷静,好像一代宗师不动如山。
    狗子渐渐靠近我,闻嗅我,双眼滚珠,仪态万千,直至它看见我微微隐露的绳条,终于恶相显露,长开血口,迎我鸡头而上。
    千钧一发之际,我解开绳索,好像仙鹤飘飞又如鱼贯长河,只见瞬息之间,我已柳暗花明逃出狗嘴,望着地上留下的绳索老狗陷入深思,待到明晰,再回头我已双爪齐飞,探囊取物攻它下盘命脉,作为一只正宗的老公狗,视囊如己出,只惊得犬跃狗奔,跳在锅炉之上,“嘁”一声烙出个惨叫,打翻了水壶。
    老狗杀心已起,不由分说,开门见山,蟒奔之下,气吞山河,我俩是打得难舍难分,羽翼纷飞,老狗也满身伤痕,四下里一片狼藉,正当我前一招刺它眼睛,要趁机再下杀招,只见飞来一脚我已腾空而去,坠入桶内。
    原来是男主人回来了,在他身后同样是几张写满愤怒的脸,那女人手里拎着新买的胡椒、八角大料,粉脂的脸变得扭曲,闪烁的项链像死神的信号灯。
    老狗一脸谄媚,哼哼唧唧,假模假样,好死不死,小男孩上前抚慰,一手的辣条油渍涂了它一脸,老狗打了个喷嚏,震痛了负伤的眼睛,白了我一眼。
    我自知敌众我寡,走为上策,我瞅准窗户开着,一跃之下定当脱离苦海,拥抱这个世界。我趁众人议论之时,振翅高飞,飞到一半却见菜刀破空而来,那男人发现了我,我看着这宛如银光一样的刀芒在距离我咫尺之距闪烁着,这一秒的记忆成了永远。
    2.
    四口之家吃得畅快,鸡块咸香有味,色泽诱人这一定是酱油的功劳,盐粒也在其中滚了几遍,遁入汤汁之中做了泡影,人人咀嚼得正欢,满面油光,嘴唇上泛着棕褐色的亮,像哑光的口红在增添光彩。
    “嘣~”又一瓶啤酒,大腹男人酒量精彩,座前一片尸骨,旁边老狗伏地噙着鼻涕,正把骨言欢,四面都是嚼骨声。
    这一切都被蟋蟀看在眼里,藏在凌乱的作业本之间,腹部不敢用一点点力,他知道老狗不是好东西,公鸡的死它逃脱不了关系,就应该送它最高法院直接判刑。想起公鸡,那只一败涂地的武者,在它被抓住之前,整个鸡圈都是它的传说,而如今竟因为一只蟋蟀而死,死不得其所,我老蟀也算是扬名立万了。
    公鸡的死在圈里传得沸沸扬扬,起先大家都还不相信,直到看见主人家倒出来的满地鸡毛,和公鸡羽翼上天生自带的纹身,才知一代天骄终已陨落。
    公鸡死了,究竟只是侵略者一场无意之举,还是家禽界的一场瞒天过海的阴谋?
    夜凉如水,满圈静谧,月光一缕照在还未沉睡的鸡头之上。有好事鸡者,扬言为兄报仇,谁抓住阴谋背后的凶手,就赏米一捧,众鸡闻之皆翩翩起舞,月光下一场优美的华尔兹诞生在亡徒公鸡的追悼会,正义的权杖会指向谁,月光会指引答案。
    “操,是蟋蟀。”小三说出想法。
    “干,蟋蟀寡小无力,只会溜须。”老大哥曝言。
    断了翅膀的瘦鸡思量一番,跟兄弟们断定是蟋蟀所做,目的就是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,将大哥暴露在朗朗乾坤之下,引人注目,大哥平日里勤于健身,乐于踢球,又是一把功夫好手,双腿肌腱有力,实在是红烧烧烤,孜然良材啊,说到忘我,瘦鸡口水直流,仿若银河流下,月光成涎。
    众鸡怔怔空想,陷入美食之中,回过神来才觉失态,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,那可是自己同类啊!
    众鸡拍手叫绝,心想原来这小逼崽子竟是如此阴险之徒,鸡人共愤,贴出告示,黑白两道给它办了。
    旁边小弟阿毛说道,“大哥,咱们只有黑道没有白道。”
    抬头看,天已经白了。
    发现蟋蟀的时候它已经死了,中秋而至,草木渐黄,天边云海透着凄凉的边界。
    蟋蟀死相安详,在粪堆外围枯竭,双手作抱团状,须间还有微末。大家七嘴八舌,远近高低各不同,指手画脚的说着看着。蟋蟀死了,证据断了,大家想来势必是有人先一步斩草除根,这一定是一个大阴谋。大家预感到这个阴谋不久将浮出水面,不禁激动到喝酒、打牌、跳舞,直至心肌梗塞……
    夜黑风高,远处的房屋只剩微茫的残影,月亮忽隐忽现,家中灯火独鸣,十二点钟小男孩还未睡,趴在桌上偷吃零食,又是一袋凤爪。
    屎壳郎打包好行李,招呼了蚂蚁在外面望风,呼呼吹着窗棂。面前几个粪球显示家中显赫财富,屎壳郎流连忘返这个无限温柔的地方。
    “多好的地方啊,源源不断……以后怕是碰不到了。”说着看向面前粪球,擦了擦眼泪。
    屎壳郎须动了动,屋上瓦砾蹭响,再回头,面前站着一只鸡,是瘦鸡。屎壳郎恍然之间往门外吹哨。
    “别费劲了,你那些兄弟已经被我……”瘦鸡做了个用手剌脖子的动作。
    屎壳郎面露难色,好似秋水荡浊粪,一片狰狞。
    好远的天边有好远的惆怅,秋季没有雨来。
    透过烛光,粪球拘谨,两人侧影倒在墙上,墙上密密麻麻,岁月斑斓。
    一声凄鸣,血的影子在墙上绽开,一直绵延到很远的夜。男孩的窗台扔出来一袋刚刚吃完的薯片袋,绿色的包装和绿草隐身,一只蟑螂露出,深秋将至,百虫即死,关于蟋蟀的暴毙,是节气的疏忽。
    3.
    房间是蓝色的斑块壁纸,吊灯是小熊形状,两只熊屁股各藏了一个灯泡,房间被照的暖洋洋的。躺在床上睡不着,起来扣牙,刚刚咀嚼的薯片余味在口腔深处游走,像条泥鳅,带着舌头拨弄一块齿缝之下被阻隔的鸡肉碎屑。
    坚强的鸡爪筋骨缠绕着牙缝,将缝隙卡的死死的。想起白日的那只鸡爪,小男孩现在还心有余悸。
    香馐珍味,当他将鸡爪从鸡堆里扒出,那只鸡爪就像白日的烟火在他眼前绽放,红橙色的爪面精武有力,筋与骨之间隆起丝丝的肉块,但又似乎不是肉,精华一样的东西。
    香气扑鼻,香菜把持着涛洪一样的香味在鼻门前泄闸,终于香菜输了,一败涂地,溃不成军,只见香气仿若龙马贯出,直逼得小男孩节节败退,待到香气弱下来,小男孩才一鼓作气直接啃咬,却没想到死士仍有余威,保持着肌肉记忆的鸡爪用已经被削去锋刺的爪尖钩住男孩子的口腔,一声哭吟,周围人都涌过来不知发生什么事了。
    外面的世界太喧嚣,安静的菜盆里公鸡死不瞑目,香菜如同坟墓上枯叶,那只鸡头早已不再嚎鸣。
    只有旁边稳稳的老狗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,死已如此,活当何雄?如果是活着的他,恐怕小男孩的嘴已经没有了。
    老狗在心里向公鸡致敬,虽死其犹未悔,死亦为鬼雄。
    想来是恼凶成怒,缓过劲来的小男孩想掰折这几根爪子,可却如撼山一般巍然不动。
    风吹过男孩的秀发,他昨晚用了飘柔洗头。
    他如狼似虎,将鸡爪在齿轮一样的牙齿之间来回咀嚼,似乎感受到那只鸡爪不愿就此逝去的倔强,他进而咬紧牙关,将肉深深的嵌在牙缝里,再用力一带,骨肉分离,哀歌响起。
    这场颇有战斗意味的吃饭将他的记忆带回到教室里,关于他的同桌阿翔谈起和父亲某一次去饭店吃公鸡的经历。
    教室里,几个男生都围在一块,聚精会神地听着阿翔谈论镇上最大的饭店聚合庄里那道名菜:铁锅公鸡。
    阿翔说他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一批刚到的公鸡,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,眼睛炯炯有神,似乎在跟灯泡比亮。
    阿翔惊异于公鸡的靓丽,甚至产生自惭形愧的想法,后来直到他吃到真正的铁锅公鸡的美味,看到锅中不知道碎成多少块的公鸡,才觉它的价值有多大。阿翔唾沫横飞的介绍那道铁锅公鸡的外形,色泽诱人,眼睛里充满了光,在作为听众的那群小男孩看来,公鸡的眼睛再亮肯定也比不上当时阿翔的眼睛亮。
    看过公鸡的人似乎都变成了光,像奥特曼一样。
    正讲到酣处,上课铃声响了,大家悻悻归去,只有作为同桌的小男孩悄声问道,“大公鸡真的很好吃吗?”
    阿翔的回答淹没在人群的“老师好”。
    中午放学,关于公鸡的美丽想象一直盘旋在男孩的脑中,他的牙齿涩涩,像需要上油的老铁门。他的内心急需要一只鸡来填满,四处景色悠悠,每一户人家奔驰的公鸡都引起他的遐想,遐想使他快要癫狂,他恨不得拥有全天下的公鸡。
    终于,回到家他面带笑容,灿烂的面孔藏着一个杀鸡之心,他诱使父亲带他去看家里的大公鸡,他还谎言称这是学校今天的自然科学课留下的作业,就像观赏刑场一样,全家陪伴着他看看有没有傲立群雄的大公鸡。
    男孩的心是飞驰的,但他依旧如水般平静,甚至呆头呆脑。他看见它的第一眼,就知道命中注定,而那只公鸡却还在向兄弟们普及黑道守则,这是一个情深意重的大哥。
    至于那只蟋蟀,连接祸患的关键,在那个特殊的时间点,它外出寻找屎壳郎滚粪球,粪球又大又圆,终于在一段下坡路上,重大的惯性带着它奔命一般穿破云雾、花香、蚊萤一直掉落在好于管事的公鸡大哥面前。
    鸡吃虫似乎是天经地义,但就像公鸡一样,蟋蟀也是个手脚灵活的好汉,否则也不会跟着屎壳郎去滚粪球,它对自己的小腿力量充满信心。
    所谓虫高一尺,鸡高一丈。最后一下过招,本来是鸡定胜天,送入鸡口是蟋蟀难解的宿命。但就在那千钧一发,一发不可收,可收也收不尽的关头,幕后黑手、人间智客的小男孩出手了,准确的说应该是出嘴了,他惨叫一声,表示害怕,进而钻进父亲的怀里瑟瑟发抖,手脚冰凉,好像惨遭大噩一般,而他一切的对象就是面前这只飞驰而来的大公鸡。
    公鸡捕蟀,男孩居后。男孩边叫边做哭喊状,爸爸,我害怕,它咬我……
    父亲一看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公鸡吓得大叫,一招伏虎擒龙,直接锁住公鸡咽喉,母上补刀,一巴掌拍在公鸡的脑袋上,公鸡迷迷糊糊,只道天色苍凉,误以为入了深秋,人间苍茫。
    一群人散尽,小男孩抹着泪痕回头露出微笑,目光扫视剩下的公鸡群,环睹下一个的对象。
    天边飘来一朵云,风轻云淡,树木还在生长,在抵御着秋刹,风吹过一地鸡毛,原来圈里圈外没有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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